第六百零七章 :教子杀妻(加更,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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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跪在地上,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父亲,眼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冰冷和疏离。

「父亲既然说到这个份上….…」

「不要再说了!回去!」

高祝扭过头,不敢再看儿子那绝望的眼神,命令道:

「回去……好好劝劝张氏。让她……体面些。这是命令!」

高杰点了点头,随後缓缓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

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只是用一种陌生而空洞的眼神看了父亲最後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和亲情。

高杰什麽也没说,转过身,踉跟跄跄地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时,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很快稳住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阴沉的天光里。而厅内,高祝依然僵立在胡床前,盯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同样痛彻心扉。

儿子啊,为父没办法啊!

谁能忤逆得了你伯父!没人!没有人啊!

我不能失去你啊!

此时,屋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很长很长。

直到一个下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郎主……!不好了!大郎君他……他和少夫人……在房中……双双……自缢了!!」

高祝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胸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报信的下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高祝猛地擡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手掌。

这个一直都是懦弱的,在兄长威压下艰难求存的男人,此刻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呜咽出声。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终於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这麽逼我!

这一刻,高祝猛地抓紧手,终於下定了决心。

当夜,城外,杨行密大营。

帐外夜风凛冽,吹得营火明灭不定。

杨行密正与诸将围坐在地图前,商讨後面方略。

虽然他们抵达了扬州城外,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实力攻打扬州,预料中,本该起兵响应的诸州军头,没来一个。

而从镇海运来的粮草也日渐消耗,杨行密已经感觉自己就好像踩在了泥潭里,怎麽都无法脱身。「报……」

牙兵掀帘而入,身後跟着风尘仆仆的李宗礼。

李宗礼甲胄未卸,脸上带着疲惫,可神色却兴奋极了。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书信,双手呈上。

「大帅,城内密信!」

杨行密精神一振,立刻接过。

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封帛书,字认不出是谁写的,但末尾的私印却清晰可辨,正是高祝的印信。杨行密迅速浏览,越看,呼吸越是急促,捏着信的手指微微发白。

「好!好!好!」

杨行密连道三声好,猛地站起身,将帛书拍在案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高祝!他终於动了!」

帐中诸将闻言,皆围拢过来。

田颧接过帛书细看,也是面露喜色:

「高祝约定明夜子时,趁他值守东门之机,夺门举火为号,接应我军入城!」

之前譁变的俞公楚和姚归礼也是抚掌大赞道:

「天助咱们!此信来得正是时候。高祝手里有一支邠州旧部,若他真能打开东门,城内必乱!我军可一举破城!」

杨行密在帐中来回踱步,胸膛起伏。

这一天终於来了。

扬州,这座淮南的心脏,天下最富庶的城池,终於要向他敞开门户了吗?

他转向李宗礼,目光灼灼:

「宗礼,辛苦你了。如何接的头?高祝这麽久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他缩了呢。」

李宗礼答道:

「末将按大帅吩咐,通过旧日线人,几经周折才联系上高祝心腹。高祝似已下定决心。」

「据线人所言,高骈近日愈发多疑暴戾,对关中旧部亦多有责罚。」

「高祝战战兢兢,恐自身难保,且……高骈似有意让吕用之等人进一步掌权,高祝手中兵权已被削去不少。」

「他信中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一个不得不发!」

杨行密捶着手掌,冷笑道:

「使相刚愎自用,宠信妖道,猜忌亲从,合该有此一报!」

「就由我等清楚妖孽,以报使相知遇之恩!」

「传令下去,命田颧、濠二部明夜潜匿向东门,偃旗息鼓,不得惊动城上守军。其余诸部,一旦东门火起,全军压上!」

「是!」

「宗礼·……」

杨行密又看向李宗礼,语气郑重:

「你再冒险一趟,设法将回信送入城中。告诉高祝,我杨行密言出必践,明夜子时,必亲率大军至东门下。功成之後,富贵共之,绝不相负!」

「末将领命!」

李宗礼抱拳,转身匆匆出帐,再次没入夜色。

诸将也各自领命而去,紧张地开始部署。

帐内只剩下杨行密一人,还有那跳跃的烛火。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封帛书,又细细看了一遍。

高祝的笔迹有些虚浮,想必写下此信时,也是心v惊胆战吧。

放下书信,杨行密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灼热得要冲破胸膛的亢奋。

他挥手让亲卫退下,独自靠在胡床上,闭上了眼睛。

思绪纷乱,渐渐沉入梦乡。

他仿佛又回到了庐州,在那里,他做了一个州里的小小军官,被上官欺压,被同僚排挤,不得不杀人逃亡,最後意外成为庐州刺史。

梦境变幻。

他看见自己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脚下是繁华的扬州。

不,不止扬州。

宣州、歙州、润州、常州……这些地方都在他眼前展开,淮南、宣歙、浙西……旌旗猎猎,城头都写着巨大的「杨」字。

文臣武将分列两旁,田、滢、张训、李神福、李涛、李德诚、秦裴、刘金……还有更多面孔,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他们向他躬身,口称「大王」。

大王……大王……

自己是大王了?

他还听见一个声音在唱:

「………拜行密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

那是朝廷的诏书吗?但这是讨伐谁呢?

画面再次转换。

他坐在一座宏伟宫殿的王座上,冠冕堂皇,接受万邦来朝。

江淮之地,鱼米之乡,尽在掌握。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在夹缝中求存的军头,而是真正的一方之主,称孤道寡!

在梦中,杨行密喃喃出声:

「我……孤……竞然才是那个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