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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对于在北方那个怪物房中杀出来的宋军来说,来中南半岛这里,简直就是在虐菜。
可以说,对宋军而言,真正难的从来都不是跟中南半岛上的这些落后军队打仗,而是中南半岛这里的湿热气候与雨季瘴疠。
作为熟悉历史的人,赵俣和张纯都知道,历来中原王朝要想打下中南半岛这里的地区,从来不是因为军事力量不足,多是因为中南半岛这里的湿热气候与雨季瘴疠而陷入困境。
以蒙古三征安南为例:
第一次,蒙军攻入升龙后,热不能堪,雨季临近、粮尽疫起,被迫速退;撤退遭伏击,伤亡剧增。
第二次,盛夏霖潦,军中疾作,死伤者众,粮运不继,诸将议退;归途渡河遇伏,唆都战死、李恒中箭毒发身亡。
第三次,再遭湿热与疫病,将士多被疫不能进,白藤江大败后撤军。
针对这些情况,赵俣跟张纯、李琳等人按照后世总结出来的经验,调整了行军作战节奏、改良装备服饰、依托后勤与地理适应,制定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首先就是,在行军作战上,避开正午酷暑,选择清晨、傍晚乃至夜间行动,减少烈日暴晒,缩短单日行军里程,增设休整营地。
装备服饰上,摒弃厚重的铁甲、皮甲,甚至是大宋特有的棉甲,改用轻便的藤甲,躯干护具仅覆心口要害;四肢裸露通风,甚至干脆就不穿戴甲胄了,只穿宽松既防晒又利于通风散热的军装,但要佩戴绑腿扎紧裤脚,用以防蚊虫、毒蛇;布面甲、头盔则换为透气的藤编款式,并且给将士发放遮阳的斗笠。
马匹剪短鬃毛,鞍具覆麻布遮阳,正午拴于树荫。
辎重部队随车携折迭竹棚,扎营时即刻支起,供将士纳凉。
每个将士都佩戴一个钢制水壶,尽量不要喝野外的水。
后勤与适应上,利用沿途水源搭建临时饮水点,水要烧开喝,随军携带酸马奶、乌梅汤、绿豆汤等解暑饮品。
最重要的是,吸纳当地向导与士兵,借鉴本土防暑经验。
同时避免在酷暑时节强行发起大规模攻城战。
还有,大宋都是在冬季、旱季出征,盛夏时,严禁进兵。
此外,军中配备了大量的医师,甚至是征调本地的草药师从军,他们严格按照《叶诗韵医典》进行医疗防疫。
等等……
正是因为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大宋才能很顺利地收复了安南,又很顺利地攻打下了占城的首都毗阇耶。
毗阇耶雄踞昆河下游冲积平原,背倚西原高地,东临南部海域,是占婆绵延五百年的国祚核心。
这片沃土得昆河灌溉之利,良田连片,岁岁稳收的谷物足以供养数万生民,撑起都城的根基;而西原山地的沉香、木材、犀角,亦循河流之便汇聚于此,成为与外贸易的珍奇山货。
濒海的尸唎皮奈港,更是海上丝绸之路上无可替代的枢纽。
自大宋出航的宋商船队,载着丝绸、瓷器、轻重工业品乘风破浪而来,又满载占城稻种、香料与玳瑁扬帆北返;印度、波斯的舶船亦在此停泊,将异域的珍宝与风物卸在码头。
从地缘上看,毗阇耶北控横山关隘,是抵御李朝南下的第一道壁垒,西接真腊,可结邻邦之盟,形成南北制衡的格局;内陆的昆河则是天然的运输动脉,上溯可通腹地,下达直抵海港,构筑起“山货出海、舶货入陆”的转运闭环。
婆罗门教的寺庙群矗立城中,神权与王权交织,既凝聚了占婆人的文化认同,也赋与都城神圣的威仪。
只是这片沃土终究平原纵深不足,当大宋的铁骑南下,水军攻占了尸唎皮奈港,城墙崩摧,宗庙焚毁,五百年都城的荣光便随着昆河的流水,消散在大海的波涛之中。
入主毗阇耶后,李纲等人复制在升龙城的一切措施,即将杨卜麻迭以及占城的皇室、宗室送去广州面见赵俣,解放毗阇耶的奴隶,对毗阇耶的达官贵胄豪绅进行公审,抄家等……
过程就不细说了。
只说,作为典型的古代东南亚国家,占城虽与北方的李朝直接相连,却在语言、文化、习俗和社会制度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由于占城正好位于中南半岛的东南端,所以长期从海路受印度文化区浸染,并顺理成章地以婆教为核心信仰,对中国的儒家治国理念缺乏兴趣。
此外,占城的宗教势力之所以远盛于附近的国家,主要是因为,自占城立国,历代国王皆以“毗湿奴化身”自居,登基需经婆罗门高僧主持灌顶大典,方能获百姓认同。
为了得到神权的支持,历任的占城国王都会将大片良田、山林、海港布施给寺庙,寺庙则因此为君主背书,宣称其统治乃神意所授,二者互为表里,将宗教信仰刻进了国家运转的骨髓。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枢纽,尸唎皮奈港往来的商船,无论是大宋的、天竺的、还是大食的,都需在港口的寺庙中祈福祭海,以求航路平安。
寺庙顺势掌控了贸易的“祈福税”,又借着往来商旅的传播,将婆罗门教的影响力辐射到整个南洋海域,信徒既包括本土百姓,也涵盖了往来的商贾水手。
还有,占城的文字由婆罗门僧侣创制,典籍经书皆藏于寺庙,百姓识文断字、婚丧嫁娶、耕种祈福,无一不需求助僧侣。
所以,宗教不再是单纯的信仰,而是渗入衣食住行的生活准则,自然比其他仅停留在祭祀层面的信仰更深入人心。
而这般根深蒂固的信仰,必然会催生出富可敌国的宗教势力。
李纲一行查抄的第一座大庙,便让随军主簿惊得笔墨坠地。
庙中的粮仓,足以供养十万大军半年之久;库房里还堆满了来自大宋的丝绸、波斯的织毯、天竺的佛像,还有成箱的金银铸币。
更惊人的是寺庙名下的产业。
尸唎皮奈港半数的码头都归寺庙所有,往来商船需缴纳三成关税;西原高地的沉香林、犀角场,皆由僧侣指派奴隶看管,每年产出的珍奇山货,经由港口运往大宋与西域,利润翻了数十倍。
寺庙还放高利贷给占城的百姓与小贵族,利滚利之下,无数人因还不起债,将土地与子女抵押给寺庙,沦为终身奴隶。
查抄清单上,光是登记在册的奴隶便有三万余人。
这些奴隶散布在寺庙的良田、山林与工坊之中。
甚至是可以说,这些寺庙所拥有的财富比占城国王的国库还要丰盈数倍。
值得一提的是,在消灭占城的统治阶层的过程中,婆教严格的等级制度帮了大宋不小的忙。
在了解占城的当地人的出谋划策下,李纲等人非常狠辣的直接命人将占城这里占有极少数的两个上层等级的男人全部送上了公审台,而被他们欺压和剥削的两个下层等级的人则作为他们的审判者。
一旦后者判前者有罪,就是一个字“杀”,然后抄家问族,男人全都刺配到皇子大陆等偏远地区。
——赵俣君臣没敢将这些宗教份子刺配到东北去,怕他们把他们的教义带到东北,进而留下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