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螳臂当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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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评级!国际信用评级!”

一个负责监控财经新闻的分析师从座位上跳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其中一块屏幕,脸色惨白。

“环球信用、标誉、联邦资信……他们刚刚在同一分钟发布了针对JSML的评级下调公告!”

几十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些屏幕。

“环球信用……将JSML长期发行人违约评级从‘A-’下调至‘BBB-’,仅比垃圾级高一级,展望调整为负面!”

有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念出第一条,“理由是,歌诺公平贸易委员会调查可能带来的巨额罚金和业务限制存在高度不确定性,严重超出此前预期,可能对JSML的财务灵活性构成重大冲击……”

“标誉把我们的评级下调到‘Baa3’,同样逼近垃圾级,并列入信用观察负面名单……他们的报告说,极端市场恐慌情绪可能切断其资本市场融资渠道,结合潜在巨额法律成本,其抵御风险能力被严重削弱!”

“联邦资信……这群王八蛋!”分析师的声音逐渐绝望,“他们虽然暂时维持了‘BBB+的评级,但将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报告认为,‘本次事件凸显其面临非市场风险的极端脆弱性,一旦歌诺方面开出罚单,或其关键市场因此事对其关闭,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其评级在未来12-18个月内被进一步多级别下调’!”

冰冷的判词,像一颗颗重磅炸弹,接连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砸得人神魂俱裂。

有人破口大骂,“操他妈,我们也姓联邦!真把我们当外资整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苏缇还在试图稳定人员情绪,“大家不要急,评级下调前都会有审查和吹风过程,我们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问询!这是违规的!”

陈望月知道苏缇说得没错,如此同步迅猛,视程序如无物的断崖式下调,在金融史上都极其罕见。

基于市场变化的理性评估往往过程漫长,除非,它根本就是为了摧毁市场信心而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主屏幕中央,JSML的股价曲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扼住,垂直地、一头向下栽去!

在过去的几天内,因为集团上下的全力投入和舆论的转向,曲线的跌幅有所收窄,已经出现试图稳定的迹象。

然而就在评级公告发出后的三分钟内,它就跌了2%!

“开始了……”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下跌开始加速,明显的抛单出现,曲线陡峭下探,又一根阴线拉出。

第三分钟,第四分钟,下跌从简单的下探,而是变成了毫无抵抗的坠落。

屏幕上的卖盘挂单量激增,而买盘迅速稀疏直至完全消失,跌幅迅速扩大至12%!

止损单被触发了,更多的程序化卖盘在涌出,市场彻底丧失了流动性。

第八分钟,股价跌幅超过20%!

曲线义无反顾地栽向深渊。

代表即将触发一级市场熔断的预警警报,尖锐地在大厅内响起!

接着,屏幕中央区域一暗,随后跳出一行冰冷的大字:

【JSML (JSM) 交易暂停-跌逾25%-触发一级市场熔断机制】。

熔断了。

毁灭性的评级警告和随之而来的恐慌性抛售,直接把JSML的股价逼到了谷底。

从评级公告发出到彻底熔断,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整层楼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那片代表着巨额财富蒸发的屏幕。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成员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像孩子一样嚎哭起来。

冯郡张着嘴,能量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陈望月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不得不伸手抓住椅子边缘才能站稳。

然而,隐藏在幕后的对手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叮咚……叮咚……叮咚……”

在场所有人的私人手机,都像发了疯一样推送新闻提醒。

一个成员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只是短短一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陈望月和苏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

屏幕上,是国内最有影响力的财经通讯社,卡新社的突发快讯。

加粗的黑色标题。

【独家重磅:消息人士曝JSML副董事长元毓舒已秘密接触歌诺方面,或准备承认垄断操纵、支付天价罚金以求和解!】

【JSML大厦将倾,掌门人欲弃车保帅?】

配图是元毓舒出入歌诺公平贸易委员会大厦的照片。

紧接着,卡新社甚至开始直播元毓舒和保镖们被堵在地下停车场,遭遇长枪短炮围攻的画面。

苏缇一把抢过手机。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元总怎么可能……她还在歌诺陪着蒋先生!她绝不会投降,更不会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那篇报道写得极其恶毒,引用了所谓的接近谈判的权威消息人士的话,绘声绘色地描述元毓舒如何在丈夫病榻前“心力交瘁”、“意识到抵抗的无望”,正在通过“秘密渠道”与歌诺方面磋商,“愿意部分承认歌诺公平贸易委员会提出的垄断和市场操纵指控,并商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巨额罚金方案,以换取JSML的生存机会”。

报道甚至分析说,这是元毓舒作为企业家“理性而无奈的选择”,暗示JSML的问题远比外界想象的严重,连掌门人都失去了信心。

如果说评级下调是粉碎了市场的信心,那么这则关于主帅投降的谣言,则是直接摧毁了战斗的意志。

会议厅里“哗”地乱了。

“元总要承认我们操纵市场?”

“她要跟歌诺认罪?那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做无用功?”

“完了……全他妈完了……”

怀疑,震惊,恐惧,各种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崩溃大哭,有人愤怒地摔东西,更多的人是茫然无措。

失去了主心骨,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安静!都给我安静!这是离间计!”

苏缇声嘶力竭,但她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哪怕她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那则报道同样动摇了她的信念。

冯郡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眼赤红,对着所有人大吼。

“操他爹的!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元总要是想投降,还需要偷偷摸摸?还会让我们在这里烧钱死扛?这明显是对手想让我们从内部自己垮掉!都给我清醒点!”

他的怒吼被淹没在一片绝望中。

陈望月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当然百分之百不相信元毓舒会投降。

它甚至没有充分的证据,只依靠看图说话,但足够在人心最脆弱的时候种下怀疑的种子。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冰冷的绝望像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陈望月不是没有预料过失败,从答应元毓舒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对手是谁。

盘踞在卡纳经济命脉上的巨兽。

与国家机器相处融洽,甚至能够绑架政策的财团寡头。

还有虎视眈眈,奉行掠夺经济的歌诺霸权。

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不止是她,就连蒋家在这样的攻势面前,都不过是一个拿着小石子试图阻挡坦克的孩童。

她想过会困难重重,想过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大众未必买账,也许会有更强大的声浪反击,会有更卑劣的手段。

但她没想到,这反击会如此傲慢。

三家顶级评级机构,可以像约好了一样,无视一切规则程序,同步发出死刑判决。

一则漏洞百出的谣言,可以像病毒一样污染所有信息渠道,引爆内部的恐惧和怀疑。

巨人漫不经心地抬脚,根本不在乎脚下会不会踩死蚂蚁,也不在乎蚂蚁是否努力筑起了小小的沙堡,蚂蚁们的殚精竭虑和孤注一掷,在绝对的力量差面前,不堪一击。

辛檀一定也清楚,所以无所谓她做什么,总之改变不了结局。

陈望月过去所依仗的智慧,对人性的洞察,对信息的操控,在真正的规则制定者和面前,渺小得可怜。

她帮助蒋家,不仅仅是因为蒋愿的友情和蒋家未来的回报。

她确实不愿见到JSML就这样倒下。

这倒不是因为她情操高尚,但她至少有朴素的价值观。

这家公司,或许有所有大企业都不可避免的原罪,可它确确实实生产着这个世界需要的东西,养活了成千上万个家庭,推动了某些领域的技术边界。

它可以在市场竞争中落后,被技术和消费者淘汰,但是不该死在一场甚至与产品,与技术,与市场无关的阴谋。

陈望月跌坐在座椅边,呆呆地看着自己垂下来的手。

她知道自己也许该做点什么缓和气氛,说几句漂亮话,在元毓舒给的预算范围内承诺一些金钱上的激励。

不难,但她真的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时,会议厅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三名男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还有一位是酒店的管理层,面色惶恐,手帕不住地擦拭额角的汗。

“这里谁负责?”一个穿着制服的人问。

苏缇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我是JSML集团公关部副总监苏缇。请问各位是?”

另一名稍年轻的调查官这才掏出证件,怼到苏缇眼前。

“FFI!联邦金融调查局!看不见吗?”

语气极冲,充满不耐烦。

最开始说话的人抬手,制止了下属。

他从公文包里举起两份文件,上面的印章和签名清晰可见。

“我是FFI高级调查官邵秉诚,我们持有联邦法院签署的搜查令和传唤令,基于多项可靠举报及初步证据,指控此地人员涉嫌有组织地进行证券市场信息操纵、散布虚假及误导性信息,蓄意干扰JSML集团证券交易价格,涉嫌违反《联邦证券交易法》第114条、第307条及相关细则。”

他抛出一连串法律条款。

“你,陈望月小姐,”他手指直接指向她,“作为此地的核心指挥者及多项可疑指令的源头,请立即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这里的所有电子设备、通讯记录和文件资料,均需立即封存,交由我方带回去进行取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