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各怀鬼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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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光景,和出兵那日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记得大军刚出横川国时,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六国君主纷纷赶来会盟。

那时中军大帐日日摆宴,烤全羊、炖牛肉、美酒一坛一坛地抬上来。

众人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个个意气风发。

楚昭端着酒杯,当众许诺灭了大尧之后,西域三十六国各有封赏,土地、人口、金银,应有尽有。

六国君主个个眉开眼笑,举杯预祝大胜,都觉得这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别说早饭顿顿有肉,就是夜宵都换着花样来。

谁能想到,才到敦州城下几天,就落到这般地步。

楚昭夹了一片酱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昨夜的窝囊气还没散,今早又看到满营狼藉,哪有胃口吃饭。

可他是主帅,是百万大军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底下人就更散了。

他只能硬撑着,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底下人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情不好。

帐内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连咀嚼声都压得极低。

往日里最爱说笑的楚莽,此刻也埋着头,大口扒饭,不敢多说一个字。

石崇、铁雄等将领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哪句话不对,撞在枪口上。

六国君主这边,就更没胃口了。

焉耆王捏着筷子,盯着碗里的粟米饭,半天没动一口。

昨夜他营里死伤最惨,粮草也烧了不少,心疼得他一夜没合眼。

此刻看着这粗茶淡饭,再想想出兵时的山珍海味,心里的落差就像从云端跌到泥里。

楼兰王更不堪。

他本就胖,平日里顿顿离不开肉,此刻看着碟子里薄薄几片酱肉,连伸筷子的兴致都没。

一想到昨夜被烧掉的八百石粮草,他心口就一阵阵抽疼。

那可是他国内小半年的收成啊!

本来想着打下敦州能十倍赚回来,现在倒好,先赔进去大半。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楚昭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龟兹王倒是还算镇定,慢慢喝着野菜汤,可眉头也一直皱着,没松开过。

他心里盘算的,比旁人更多。

粮草损失是小,军心涣散是大。

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不用等萧宁打过来,自己这边先就乱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宁的实力。

火炮、火雷、疑似援军……

每一样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当初决定反水跟着楚昭,是算准了大尧内乱不休,萧宁年幼,西境兵力空虚。

可现在看来,他们全都看走眼了。

这位年轻的大尧皇帝,比想象中可怕十倍。

一顿早饭,吃得沉闷无比。

没人说笑,没人劝酒,甚至连交谈都没有。

半个时辰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很快就凉透了。

楚昭率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沉声道:

“午时骂阵的事,石崇你去安排。选嗓门大的士兵,多带几面鼓,把声势造足。”

“朕倒要看看,萧宁敢不敢出来。”

石崇连忙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楚昭点点头,又扫了众人一眼:“都吃快点。吃完了各回各营,整顿兵马,加固营栅。”

“往后几日,怕是不会安生。都给朕打起精神来,别再出纰漏。”

“谁的营盘再出了事,休怪朕军法无情。”

最后一句话,说得声色俱厉。

六国君主心里一凛,连忙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楚昭没再多说,甩了甩袖子,起身往后帐去了。

他一走,帐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些。

众将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各自回营布置。

六国君主也陆续起身,鱼贯走出中军大帐。

出了帐门,刺眼的阳光照下来,几人都眯了眯眼。

营地里乱糟糟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残局,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远处的西北角,焦黑的痕迹还清晰可见,风一吹,灰烬漫天飞舞。

看着这幅景象,几人心里更是堵得慌。

“唉……”

楼兰王先叹了口气,肥肉随着叹气颤了颤,“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会盟出兵,本来是去摘桃子的,现在倒好,桃子没摘着,先扎了满手刺。”

焉耆王脸色本就不好,闻言更是火大,压低声音骂道:

“还不是楚昭陛下信誓旦旦,说萧宁小儿不足为惧,五万大军弹指可灭。”

“现在呢?人家五万大军没灭了,咱们先折了好几千人!”

“昨夜要不是他说什么萧宁不敢来,让大伙都歇息,何至于被人烧了半座营盘!”

他声音不小,旁边的疏勒王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小声点!被楚昭的人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焉耆王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却也真的压低了声音:“怕什么!本来就是他指挥失当!”

“百万大军啊,被人家一万人堵在家门口烧了一圈,连追都不敢追。”

“说出去,都嫌丢人!”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却没人敢再接话。

楚昭的脾气,他们都知道。

刚愎自用,极好面子。

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焉耆王少不了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被当作杀鸡儆猴的靶子。

龟兹王抚了抚胡须,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要是不嫌弃,到我帐中坐坐?”

“正好,有些事,也该私下里说道说道了。”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都憋着话,正想找个地方聊聊。

中军大帐人多眼杂,楚昭又在,什么都不能说。

私下里聚一聚,正好掏掏心窝子,也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龟兹王的营帐走去。

沿途遇到的士兵纷纷行礼,几人都没心思搭理,个个心事重重。

进了帐子,龟兹王吩咐亲兵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又让人上了热茶,关紧了帐门,这才松了口气。

帐内就他们六个人。

焉耆王、楼兰王、疏勒王、于阗王、精绝王,加上龟兹王,正好是此次出兵的六国君主。

没了外人,气氛顿时就放开了。

焉耆王最先忍不住,一屁股坐在胡床上,一拍桌子:

“诸位,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仗,我看悬。”

“再这么打下去,咱们这点家底,迟早得全赔进去。”

他这话一出,算是捅破了窗户纸。

帐内沉默了片刻,楼兰王便跟着叹了口气:

“焉耆王说得是啊。”

“我昨夜算了算,加上白日里的死伤,我楼兰已经折了近两千人马了。”

“粮草也烧了一千多石,兵器甲胄丢了无数。”

“再打个三五次,我国内那点兵力,就该空了。”

他说着,胖脸上满是肉疼,“本来以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谁知道……唉!”

于阗王慢悠悠地开口:“损失点人马粮草,还是小事。”

“关键是,萧宁那边的底牌,咱们根本摸不清。”

“白日有火炮,夜里有火雷,现在还可能藏着援军。”

“楚昭陛下嘴上说得硬气,可你们看他今早的脸色,他心里就不慌?”

“真要是打下去,咱们这些小国,最先顶不住的,肯定是咱们。”

精绝王尖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可不是嘛!我们精绝国小,总共就那么点兵。”

“这才几天,就没了小一千人。再打下去,国里都没人种地了。”

“早知道萧宁这么厉害,说什么我也不来啊。”

“现在倒好,把人得罪死了,以后人家清算过来,我们哪扛得住?”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几人心坎里。

怕输,更怕输了之后被清算。

萧宁阵前放的那句“一一登门清算”,像魔咒一样,在他们脑子里转来转去。

以前觉得是大话,现在看来,人家未必做不到。

有火炮在手,西域哪座城池挡得住?

疏勒王冷笑一声,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道:

“现在说这些,晚了。”

“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楚昭必胜,大尧气数已尽的?”

“是谁急着跟大尧划清界限,扣了人家的商队,烧了人家的驿站?”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话里带刺,说得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焉耆王脸色一沉:“疏勒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当初就没同意出兵?”

“现在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我不是说风凉话。”

疏勒王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我是说,事已至此,后悔没用。”

“得想想后路。”

“总不能真跟着楚昭一条道走到黑吧?”

“真等萧宁打过来,咱们都得跟着陪葬。”

这句话,让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后路。

什么后路?

他们能有什么后路?

跟着楚昭,不一定能赢;

背叛楚昭,现在就会死。

楚昭的大营就在旁边,百万大军虎视眈眈,他们敢反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可不反水,等萧宁赢了,也没好果子吃。

两头都是死路,怎么选都不对。

龟兹王一直没说话,默默喝着茶。

见众人都沉默了,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疏勒王说得对,得留后路。”

“但不是现在。”

“现在楚昭势大,咱们明着反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也不能傻乎乎地跟着他死磕,把家底都耗光。”

楼兰王连忙往前凑了凑:“龟兹王有什么主意?你快说说!”

众人也都看向龟兹王。

六国之中,龟兹国国力最强,龟兹王也最有谋略,素来是几人的主心骨。

龟兹王抚着胡须,不紧不慢道:

“我的意思是,表面上,咱们还得听楚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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